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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科大校友基金会推出《校友风采》访谈,旨在推动科大建设世界一流大学的思想交流,分享杰出校友的创业经验,促进科大人的事业成功。《校友风采》所有内容并不代表中国科大校友基金会观点。 北极照片(由孙立广谢周清教授提供): 北 极 怀 古——孙立广教授专访刘志峰(9500) (根据录音整理,有删节) 记者:孙老师、谢老师,首先祝贺你们从北极凯旋,感谢你们刚回到科大就接受中国科大(海外)校友基金会《校友风采》 和中国科大新闻中心的联合采访。 孙:谢谢!我们回来很顺利,一路都很安全。22号到北京,24号回合肥。 壮哉北极,雪山如画记者:南极科考100天你直到第97天才找到合适的企鹅粪。这次你们很顺利找到北极鸥粪土沉积层,现在能否请您总结一下此次科考? 孙:南极是我们第一次考察环境变化(特别是人类活动)对南极的影响。长城站看到企鹅粪很容易,找到企鹅粪沉积物很难,因为必须有积水区(也即洼地),粪土必须通过流水带到湖泊去,只有沉积层才能表达历史时代。沉积物找得很苦,在南极很难发现积水区,有积水区的地方却没有企鹅粪,一直到第97天,也就是回国前四天才找到了。 此次北极科考,主要工作是:第一,希望了解千年尺度上,北极鸟类生态变化、数量变化与环境变化的关系,分析和气候变化是否一致,一致(或不一致)原因何在。并将这些研究与南极企鹅生态与数量变化对比,还有西沙群岛等低纬度地区的对比。这次北极鸥离我们住处不远,采样已有经验。我们顺利找到海鸟、小湖泊、沉积物。在沉积物旁、海岸线不远又发现了沉积层剖面,一方面可以剥离,也可以打柱子。这些工作到北极三天就开始了,借此可了解海鸥数量变化,具体多少年不清楚,但应该有1000-3000多年。 第二,研究驯鹿。新奥尔松驯鹿究竟是从欧洲大陆迁移过去的,还是历史时期就有了?此前我曾考虑:如果驯鹿是历史上延续过来的,岛屿上哺乳动物为什么能够存在?因为岛屿上生命延续往往比较单调,大型哺乳动物起源、演化在孤立岛屿上很难进行。但是否是人带过去的?问题能否搞清楚?我不敢断言,可能需要相当长时间。抵达后我对这些问题感到疑惑:驯鹿粪和鸟粪之间有多少区别?地层能否反应出他们的特征?是否自上而下各个地层都有?如果是中间带过来的,界线能否找到?一次科考难以解决全部问题。 第三,期望在环境科学和生命科学间架设桥梁,将生物学引进到北极环境科学领域,我们和生命科学学院几位教授之间建立联系,希望研究新奥尔松地区煤矿区污染梯度之上植被状态的变化,反映植被对污染物吸收、污染物对植被的影响。这个项目是由生命科学学院的高年级本科生龙楠烨同学提出的,是大学生研究计划的一部分。我们收集的剖面有完全不被污染物影响的、矿区边缘的、受到矿区影响的。新奥尔松地区污染非常严重,特别是铅、汞、镉,这是北极地区非常罕见。因为朗伊尔宾地区有两三千人,新奥尔松地区人口稀少,可是污染程度却严重得多,原因何在?是人为因素还是自然因素?这也是我们工作的重点,这个问题可能会有所解决、很好的得出结论。此外我们也打了很多柱子,通过柱子来了解化学变化。取样大概有300公斤,6根柱子。生物标本我们大概取了80个样品,每个样品要做26种元素和同位素,同时还要做SOD等生物学特征分析。 这次我们取了大量数据,可以得到一些成果。但必须承认,北极地区人家已经做了200多年的工作,发表论文也很多。我们的基本点是尽量不去重复别人的工作,我们需要有新的思路和角度去考虑新的问题,比如污染物问题,别人也做过,但不是通过我们这种方式去做,我们期待用多学科交叉来考虑这些问题。特别是将生命科学引入极地环境科学研究中来。我们极地室的长远目标是推动生态地质学和生物地质学的发展。 记者:关于驯鹿,有历史文献记载它们的迁移吗?其他科学家对北极驯鹿起源是否做过类似工作? 孙:挪威朗伊尔宾UNIS大学有几位博士生在研究驯鹿的分布、营养状态、生活状态,但没有人研究驯鹿是土生土长还是半路出家到新奥尔松的。我非常感兴趣,因为还没有看到别的学者做这件事情,还没有查到这方面的文献。我感到好奇:新奥尔松为什么有驯鹿和狐狸?其他的动物都不存在,这两种动物何以能在这两种孤立的岛屿上存在呢?这是生物学家和历史学家都值得考虑的。本地如果一直有,何以其他动物不存在?是否表明是驯鹿和狐狸是最适应北极气候的两种动物?这挺有趣,但我也了解困难所在,因为没有运输工具,我们在新奥尔松地区活动范围太小,即使想绕道到半岛另一侧去都不可能。 记者:新奥尔松规定不能喂食,驯鹿和狐狸以什么为食? 孙:驯鹿吃本地的草本植物,因为一平方公里上也就十几只,承载量还可以。从吃草情况来看,鹿已经处于饱和状态,那种草料长得非常稀疏,很多地方已经快啃光了,只有房子边缘的草还是长得挺茂盛的。狐狸主要吃鸟蛋,但鸟蛋也很有限,有一部分狐狸也就靠人的喂养,本来是规定不能喂养的,新奥尔松食堂也把多余食品制作成环保的食品来喂少量狐狸,但他们也告诉人们不要喂狐狸。就这几只是喂养的(我不知道是好是坏)。 记者:南北极科考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此外,南极科考的粪土考古法在《自然》等顶级学术期刊和公众舆论上都为科大赢得了声誉。北极科考必然承受着更大期望值,你们希望哪些地方做出更大的突破? 孙:我去的是南极长城站和北极黄河站。首先,从纬度、气温和极昼极夜来看。北极黄河站纬度高,是78度56分;长城站还不到66度,气温倒是差不多(北极夏季最冷一天是零上一度)。南北极都有极昼极夜现象。有人说那是没日没夜,确实如此,我们去了33天,太阳基本上挂在半空中,大概还要过一个月才会有黄昏。 其次,关于动植物情况,北极有高等动物(驯鹿、狐狸),还有显花植物。南极虽然纬度低得多,只有苔藓和地衣,更加荒凉,南极标志动物是企鹅,北极标志动物是北极熊,海豹、海燕倒是南北极都存在。 第三,危险性来说,北极较危险,例如北极熊。我们在南极根本不害怕任何动物,但北极害怕,我们每次出去必须背着来复枪,没有枪是不能到野外科考的。 第四,自然景观来说,北极这个地方大冰盖和大冰川比较发育,长城站是冰架、冰帽比较小。北极黄河站周围更加大气、漂亮壮观。冰山雪海,自然风光,简直像中国国画。南极也非常美,那是荒凉无人烟的美。我们在长城站很孤立,在北极有八个科考站。 至于北极科考,是否面对更大的期望值,我想人类研究北极已经有两百多年,论文也非常多,有些想法我们以为是新的,到了那儿调查一下,发现很多东西人家已经做了。例如对新奥尔松煤矿做岩石和矿床的放射性同位素的测定,人家已经做了,唯一可能没人做过就是海鸥粪、海鸟变化和气候的关系,因此我们准备探索把南极的方法移植到北极,做点工作。这次对我个人,关键是把整个环境勘测一下,了解基本环境,因为时间太短(33天),开始10天,基本上围着中国政府代表团旋转,准备代表团的到来和庆典。我的两位同事8月2号才来,此前我需要勘察、布点、确定采样位置,开始非常辛苦,至于能不能出一些让我满意的成果,现在还不敢说。 记者:您左手做科考,右手写文章,您的《南极100天》非常受欢迎,这次北极科考有没有写日记,将来整理成《北极三人行》的打算? 孙:(笑)情况不同,南极考察经常下雨下雪,经常不能出野外。说考察100天,其实野外工作也就是四五十天(有时冒雪去),其他时间在家里也没有事情,我可以写写日记,后来他们说日记写得还不错,我也就整理成《南极100天》。北极野外科考比较忙,晚上时间也要整理实验。日记写了一些,但没有写《北极三人行》的计划,我将来会把南极、北极以及其他科考的故事,整理成长篇,这是退休后生活的安排。 记者:谢谢您透露这些,谢老师在海外校友基金会颁奖典礼提到,希望将科大的旗帜插到珠峰。您有上珠峰的打算吗? 孙:我快到花甲之年,我这个年龄是不能上珠峰的,但青藏高原可能想上去一下。小谢还有机会上去,希望他将来努力争取。 何为科学,唯有创新记者:粪土考古是科大人独创的凌波微步。在南北极、西沙都沿用这个方法,但您又特别强调"太阳每天都是新的"的创新。南极北极珠峰海岛的鸟粪都挖了一遍之后你们还会有什么想法吗? 孙:(笑)科学创新是永恒的主题。我对科学本身的理解就是创新,这不是新概念。我们没有好实验条件和经费,那种情况下花大钱的工作别人都做过了。穷则思变,搞企鹅粪也是被逼出来的。我们最近在SCI发表的文章有16-17篇,基本上围绕企鹅粪开展,涉及生态环境演变和生态模型等,后者在《Polar Biology》发表。我们通过企鹅粪上下层变化,讨论企鹅聚居地扩大还是缩小,也是非常新颖的。国外审稿人对我们文章评价至少都有一句:工作非常有趣。南极科考的创新,不仅仅是企鹅粪,实际上很大一扇窗户被打开,其间领域非常广泛,我们还对海蚀龛保存的湖泊沉积物进行研究。凹槽装着的湖泊沉积物能够代表古环境的历史,这也在国外刊物得到很好评价。此外研究西沙群岛,我们也有新东西,虽然和粪土有关,但出现的新概念也不少,但有些新东西我们还不便于公布,研究正在进行。 只要有一双敏锐的眼睛,敢于从新角度探索,就会有创新,这是我们团队努力的方向。特别高兴的是,我们有非常好的、青年人为主体的学术团队,思想活跃自然会有很多创新涌现。这个暑假我们远赴北极,但留校的博士生和硕士生们之后都没有休息,回来之后汇报的工作都很多,大家围绕极地研究,踊跃创新,这很好,我非常欣慰。 记者:科考队要求精简行李,但黄河站前放置了一对河北石狮子,虽然很多旅游者和狮子合影留念。运力如此紧张,劳师万里运到天涯海角,就为了图个吉利,为了景观上的考虑,您觉得是否劳民伤财? 孙:这事去的时候支持科考队员极少(不能说都不支持),有同事私下有议论。国家极地办对此事也进行了争论,最后统一的意见还是要搞。国家花个几十万,我们看到很多游人争相合影,毕竟这狮子也是黄河站的标志性建筑,对于提高黄河站影响,是不是起了广告作用呢?(笑),这事是仁者见仁,我不便于评论太多。 和记者到交道,只要报道的是事实,我愿意配合,关键是目前为止,我们北极科考只能说发现了粪土层,也做了一些和生物学交叉的工作,还没有研究成果。 依依北极狐记者:您是诗人教授,您提到北极景色很壮观,也说过"南极将是我终生怀念、向往与追求的灵魂与精神的住所",您在北极是否怀念南极?如果您只能在南北极之间选择住所,你选择哪里? 孙:北极的景色很好,每天都有几艘游轮带着很多老头老太太们到新奥尔松旅游。黄河站在海边,两个大石狮子也很吸引人,他们都在狮子身边照像,所以黄河站影响还是挺大的。景色非常壮观。有机会你也可以去看看,据说不贵,很便宜的。(笑) 选择住所,我挑选南极毫无疑问。我在北极没有离开人间的感觉,但南极有。在北极住考察站,吃大食堂,就像小镇一样,感觉和南极完全不同。 记者:你还是希望到世外做高人? 孙:我还是希望人少些,景色更苍茫些。北极当然更舒服,我们在北极伙食包给了王湾公司,一天吃400克朗(相当于500人民币),每日西餐,有时还有点变种中餐,日子过得不错,有洗衣机,睡沙发床,很少有电力不足熄灯的时候(虽然极昼也不需要照明),一切没有太大变化,不过是出门面朝大海,降雨多了,冰雪融化,带着上游的沉积物,海湾有时也变成黄色,仿佛黄河。但冰雪并非总是那么洁净,黑色的冰雪其实可能是镶嵌了泥沙,是自然污染。南极冰川都是洁白的,甚至是蓝冰。 记者:孙老师谈过很多极地趣事,比如你们在南极打鱼吃,后来被贼鸥刁走了,您在南极天天听相约九八,一直以为是喝酒的那个酒吧,还访问过孤身一人考察南极的捷克女科学家(孙:这位女科学家叫安娜),这次您在北极遇到什么趣事? 孙:北极和内地差不太多,我还没有总结。北极每个人都要拿枪手证书,到野外去都要带枪。我这一辈子第一次实弹射击,九发八中,中的是靶子,一发打出了靶外。我原以为狐狸挺坏挺狡猾,但在北极人和狐狸之间非常融洽。只要不去伤害她们,驯鹿跟我们离得也很近,天然和谐,我们很开心。 记者:看来您在北极多呆一些时间,和狐狸的故事会成为聊斋。 孙:我们拍了很多狐狸的照片,还有驯鹿的角长得非常漂亮。北极和国际同行交流较多,只要打一个电话预约一下就可以互相参观访问。还有一位日本科学家跑到我们站来,跟杨惠根站长很熟,住了七八天。他把研究极光的天线装置移交给中国黄河站,以后资料共享,这个日本人挺好的。 记者:您心直嘴快,最近您给中国极地科考提意见,您自告奋勇要放一炮,你提了那些意见? 孙:五年前(98年12月)我在南极站也放了一炮,给中国政府代表团提"再穷也不能穷南极站,再苦也不能苦南极人",国内豪华轿车到处都是,那时,南极长城站只有一辆破吉普车,经常不能跑,老坏老修,我呆了100天,只用了半天。吉普车不敢跑远,只能站之间跑跑。这怎么能行?我提出南极设备太差、观测设备太差。我讲这个话不知道有没有效果,后来在国家海洋局极地办的努力下,国家财政投入了7.6个亿(不知道到位否),三站一船(指:南极长城站、中山站、北极黄河站、雪龙号极地考察船)建设投资很大,国家投资这么多钱,但我感觉科研经费少了。这次中国政府代表团召开庆典前有座谈会。这次座谈会我说,五年前我危言耸听了一次,今天我再危言耸听一次,国家投资7.6亿建设三站一船,能不能拿出5-10%进行科学研究,建站目的是科学研究,是为了建立长期观测的实验平台,这是重要的,但没有钱做研究怎么行?科学院能够参加本次北极科学考察的也就只有我们科大和寒旱所,其他中国地质所、地理所、海洋所全都没有参加,科学院在南极也在退缩,关键是没有经费支撑。科技部原来有科技攻关项目,现在没有了;原来有公益项目,现在也没有了。教育部原来有协作经费,现在也没有了。现在,我在两极也没有拿到经费,完全是凭着兴趣继续做的,只有谢博士因为全国博士优秀论文一百篇,拿了一个项目。中国科学院创新工程南极项目去年结题了。现在只有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一条路可以走。科技部能不能对科学研究有些支持,国家中长期科技发展规划能不能把南北极作为一个方向放进去。极地研究是国际大平台,我们能不能和国际对话?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黄河站搞得轰轰烈烈,国家主席胡锦涛给我们发贺信,我们怎么能辜负国家主席的期望,应该好好做,但需要有经费支持。我这炮一放,领导们还是虚怀若谷,我说的很不客气,他们也没有恼火,在场的国家海洋局局长、科技部秘书长、财政部、中组部、国务院办公厅和其他部委领导很重视,考虑要在中长期发展规划里头提到南北极,但是后来听说只有八个字。 记者:您认为科大学科建设应该如何进行,才能像极地研究室那样从无到有,迅速得到国际承认?校友应该如何帮助科大?希望您放炮,而不是将客套话、场面话。 孙:(笑)说实在的,我对科大很满意。科大重视重点学科,发展新兴学科,重点而非全面发展,这对只拥有有限资源的科大,是正确思路。科大16字发展思路很实事求是,我支持这个目标。我对学校,真的是没有什么炮可以放的(笑)。 记者:您从南京大学毕业之后是不是一直就在科大工作呢? 孙:不是的,我毕业正好赶上文革。我就在福建一个野外队工作,专门跑野外,野外呆了八年。1977年我到科大工作,开始从事地质教学和研究工作,1998年才开始南极考察和研究。 记者:这几年科大极地研究获得很大成功,有没有其他大学有挖走你们的想法? 孙:当然也有,有些大学也来信要我和小谢过去。我年近花甲当然是哪儿都不去了。年轻人要出去流动我都很支持,但要相信科大还是有吸引力的。科大科研教学环境我非常满意;极地研究室环境,大家可能也比较满意,所以想离开科大的确实不多,这是问题,我三个博士都留校了,第四个博士生明年毕业,他很优秀,我讲了我不留你,必须到外面去。要我们毕业生的单位有的是,我也希望学生多流动,学术才能活跃。 记者:您对生命科学有自己的看法,而且也致力于把生物学研究引入极地研究,最近王晓东等生物学家致信温总理,提到"生物医学的研究成果的所有这些重大发现都不是在事先预测和计划的科研项目中取得的。相反是科学家在小实验室中用进行创造性的研究所获得的。一些大型生物医学计划科研项目不但没有达到预定目标,反而扼杀了科学家的创造性。"您对此事有什么看法?99年在南极,您曾经向中科院陈宜瑜副院长要十几万的经费,科大南极科考获得成功之后,你现在还面临经费困难? 孙:极地研究经费我们是很穷,几乎没有经费。南极自然科学基金去年年底结题,前两年申请的基金也没有被批准,今年申请的基金据说批准了,那就是从明年开始。关于南极科研基金,不能说钱少,重点项目也发布了好几个,我如果到了退休时候对于中国科研体制,可能可以多说几句话,去年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还给了我西沙群岛重点项目,所以我是既得利益者。 你提到的蛋白质研究计划那个项目,我不懂,不敢多说。但我非常同意王晓东那句话,许多科研成果并非可以事先计划,并非国家中长期发展规划可以计划的。我不相信什么伟大发现是可以计划的,具体工程可以计划,例如搞原子弹、导弹、登月飞船,这是有钱有人都可以做。基础科学性的创新性研究和发现,应该是在科学家的头脑中产生思想,然后由国家投资,它不是大型计划。中国科学研究太相信权威们,科学里可以有权威,如果权威是科学思想权威,那是对的;但如果只是分配经费的权威、权力的权威,那就有可能造成对新思想的扼制。 书生仗剑到天涯——谢周清博士专访记者:谢老师,您是2003年海外校友基金会青年教师奖获得者,很荣幸采访您。 谢:不客气。感谢校友基金会给予我的奖励,这是对我很大的鼓励。我向校友们表示感谢。 记者:您曾经提到希望将科大的旗帜插到珠峰。珠峰是三极中所剩最后一极,红旗插到珠峰固然激动人心,但郭沫若老校长教导我们要把红旗插上科学的高峰。请问去珠峰是不是仅是一个心愿,有没有更重要"把红旗插上科学的高峰"的珠峰科考计划?此外,你们两次都选择七八月到北极,是避免冰雪覆盖,不利地表采集标本。珠峰常年冰雪覆盖,爬上去有无必要,或许到珠峰山麓采集科考样本既可? 谢:目前我们没有具体的珠峰科考计划,但我想珠峰考察应该成为我们极地研究室今后重要的研究方向。这是一个方向性问题,需要孙老师这样领军人物来思考。因为我们到过南极和北极,剩下一个珠峰,我理解你们对这方面感兴趣。 冰海豪情记者:去年今年连续两次到北极,能否介绍一下你的工作? 谢:去年我到北极,是乘坐雪龙号,从阿拉斯加过去,到北冰洋东北极,今年去的是西北极,靠近北大西洋地区,斯匹次卑尔根群岛。地理位置不一样,去年我们着重调查污染物质在海冰气界面上循环,今年主要是黄河站区生态环境研究。 今年工作孙老师已介绍。去年的工作和全球气候变化有关。全球变暖是大趋势,气候变暖对北极环境有何影响?有怎样的反馈作用?例如,全球变暖导致北极现在海冰面积急剧减少,海洋生物排放的卤代烃增加,经光化学反应,破坏臭氧,同时,加速大气中一些重金属(例如,Hg)的氧化,并沉降到海洋中,通过生物链放大作用,最终可能影响到我们人类本身。对于诸如此类的环境地球化学过程,目前还不清楚,需要研究。 无论是从南极还是北极归来,很多人都会问我,你的印象如何?都作了些什么工作?借此机会,我想谈几点大家问得不多的。 我到过南极北极,看过企鹅、见到北极熊,这些小时候在教科书上见到的动物,今天梦想成真,跃然眼前。梦想成真,我应该感谢我的导师孙立广教授。 作为年轻人,我选择了一位很好的导师,跟着孙教授做了一些研究。极地科考是豪迈的事业,孙老师是这项事业很好的领军人物。这十多年我从他身上看到很多、也学到很多。他有很好的创造性思维。南极北极虽然人迹罕见,但我们到达的地方,许多科学家已经涉足,例如南极长城站建站多年。北极黄河站所在地有八个国家科考站、上百年的历史。我们不可能仅仅去看看企鹅、北极熊,如果没有很好的科学思想、科学计划和创造性思维,是无法做出成绩来的。极地科考是艰苦的事业,一定要有人格的魅力。孙老师是一位淡薄名利的人,他无欲从容,无私不卑。1998年孙老师第一次到南极。之后我们五六个年轻人也去过南极,都得到不同程度的奖励,我也得到校友基金会的奖励。但孙老师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奖励,甚至也不是政府津贴获得者。他的处事风格,感染了一批年轻人。我很荣幸在这样一位领军人物、尊敬的老师指导下工作。这对于极地科考事业很重要,国内从事极地科考事业单位不少,科大做得如此出色,自有原因,在于我们有领军人物,有一个积极向上的团队。我很高兴地看到,目前,已经有一批年轻人参与到这项事业中来。今年我们就有一位生命科学学院的高年级学生龙楠烨同学获得了有关部门的批准前往北极执行由她本人提出的一项大学生研究计划。她不仅出色地完成了考察计划,同时,也向国际友人展示了一个中国大学生的良好素质。考察期间,韩国国家电视台对她进行了采访,希望能激发韩国青少年对基础科学的热爱,另外,她还向前来视察工作的国际南极科学委员会(SCAR)主席和来访的美国、英国、德国和挪威等国的科学家介绍了她的工作,得到了高度赞扬。考察队的杨惠根站长在站务会议上说:"龙楠烨同学给黄河站长了脸,给中国人长了脸"。 记者:您谈到的是孙老师对你的影响。孙老师曾说"在南极雪山上行走,我们悟出了一个道理:沿着前人的脚印走要轻松些,但永远走不出自己的脚印",作为恩师从读本科到现在做教授,孙老师的脚印对您影响很深,那么您准备怎么走出自己的脚印? 谢:作科学需要有创造性的思维,需要有很好的基础。要走出自己的脚印,并不是说想走就行,这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过程。 只要有一颗地雷记者:你们都拿到了北极熊枪手资格证,成了"三个火枪手",上次你遇到北极熊,掉进过窟窿。这次遇到什么危险没有?北极自古以来就属于北极熊,在什么情况下才能开枪? 谢:这次我们没有遇到北极熊,但是危险总是存在的。有位将军说过,只要有一颗地雷存在,你都会担心。只要有北极熊存在,就是对我们心理的威胁。北极熊也来新奥尔松,据说在我们到达之前两三个星期有些国外考察队员就遇到过北极熊。北极熊确实对你构成危险才可以开枪,如果只是靠近你并没有威胁,是不允许伤害他们的,这要靠智慧来判断。 记者:您从博士毕业之后很顺利的晋升教授,科大对年轻人的成才环境有什么看法?您认为青年教师扎根科大应该怎样起步? 谢:我没有认真去想过,这是体制问题,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清楚。对我个人来说,科大给我创造了很好的环境。(记者:但对于整体环境你不能评论太多?)是的,我无法做出一个判断。 记者:黄河站北纬78度55分23秒,离极点尚有11度4分37秒,请问你们此行最北到达了北纬多少度? 谢:我们就在黄河站区活动, 记者:请您对校友基金会提一些建议,作为科大青年教师,你希望校友基金会做些怎样的工作? 谢:我浏览过校友基金会网站,你们的工作很好,为科大做出很大的贡献,特别是对年轻人。我不了解其他人的想法,但校友基金会对我的奖励确实起到很大的鼓舞作用。 我只是在孙老师的指导下做了一些工作,得到这么多的荣誉,感到心里很不踏实,所以我的想法就是踏踏实实在实验室工作,好好分析数据,这是我最重要的事情。 记者:您几次极地科考之行,那次最为难忘? 谢:每次经历都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记者:所以你没法做这道单选题?)对。 记者:你作为教授,自己是怎么带学生的原则和心得呢? 谢:我也是刚刚开始招学生,对于学生的指导,孙老师对我影响很深厚,我会把这种传统和做法延续下去。 瘦弱的汉子能吃苦记者:谢老师谈了您对他的影响,请问孙老师如何评价这位弟子? 孙:谢周清和我从第一次见面为止,可能有12年了;做我的弟子十年。他现在开始做教授独立工作,小谢头脑清楚、工作刻苦。你看他那么身体那么瘦,到北极去要打桩子、取样品,很辛苦。他乘坐雪龙号船,去过北冰洋、南极中山站。他很认真、工作很不错,青年学者他显然是佼佼者,在重要学术刊物上,他以第一作者发表了一些论文。 表扬的话不需要多说,他毕业了之后很快就是副教授、正教授,学术地位有很大的跨越,他现在面临调整期,因为带领了两位研究生,怎么做好工作?如果将来能够带动一批年轻博士和教员,把极地研究室带起来,班子接好,这是我对他最大的期望。他也是极地研究室第一个科大毕业生。对未来发展,他最近也有创新想法,完全是独立思考的成果,关键是如何变成现实,要看最后成果。此次北极黄河站科考是揭开了中国科学家北极科考序幕,但对年近花甲的我,可能是最后一次去北极,我希望查清环境,将来的工作要交给小谢。我对他的期望,就是独立的、认真的、创造性的工作,团结一班人,把中国科技大学极地研究工作做得更好! 记者:谢谢你们接受采访。这些年,你们的足迹遍布在南极、北极和西沙群岛,感谢你们在最寒冷最遥远的地方、最著名的杂志上延续科大人的光荣与梦想!也祝极地研究室取得更大的成功。 鸣谢:感谢中国科大极地研究室博士生尹雪斌(9507)、多伦多大学陈瑾、樊韵天对专访提供协助。 追求卓越,跨越极地——科大海外校友基金会优秀青年教师奖颁奖典礼谢周清答谢辞(标题为编者所加) 尊敬的张上游教授、胡荣湘博士、各位海外校友访问团成员、 尊敬的朱清时校长、程艺副校长、鹿明副书记、各位领导、 各位老师、同学们: 下午好! 作为2003年度科大"海外校友基金会优秀青年教师奖"的获奖老师之一,能够在此发言,我深感荣幸。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全体获奖的青年教师向海外校友基金会以及各位海外校友访问团成员表示衷心的感谢,并通过你们向广大的海外校友,表达我们最诚恳的谢意!同时,热烈祝贺张上游、刘冬子先生获得首届杰出校友服务奖。 就如郭书记、朱校长所说:长期以来,校友基金会为关心科大,发展科大,倾注了满腔赤子之情,做出了难能可贵的宝贵贡献,是推动学校不断进步发展的宝贵财富,广大海内外校友永远是母校的骄傲,每一个科大人都衷心感谢你们! 学校的建设与发展离不开广大校友的热情参与、关心和支持。这种关心和支持有时是提纲挈领的,有时是细致入微的。从这几年我们极地室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发展历程,我深切地体会到了这种来自广大校友帮助的真诚和难能可贵。在1998年,我的博士生导师孙立广教授与77级校友赵俊琳博士共同把科大校旗插在了南极,这是科大首次走向极地。今年,我很荣幸地与84级校友陈陟博士把科大校旗带到了北极。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在广大校友的鼎力支持下,年轻一代的科大人一定能把校旗插到地球的第三极--珠峰之巅,实现极地跨越,向世人展示科大人追求卓越的勇气和决心。 近年来,海外校友捷报频传,作为一个科大毕业生和一个普通的科大青年教师,为校友们取得的成就感到由衷的高兴。随着国内科研条件的改善和海内外交流日趋频繁,坚守在科大的校友也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果。科大海内外的校友应该像一朵并蒂的莲花,互相映称,互相扶持,才能开得更艳、更美。 今天"优秀青年教师奖"的颁发无疑将激励广大青年教师,脚踏实地工作,刻苦钻研,向老教师虚心学习,争取在教学和科研工作中取得更好的成绩,为培养青年学子贡献出自己的力量。我们青年教师有信心在学校的领导下,在老教师的带领下,与广大校友一起共同担负起"创一流大学"的光荣使命! 最后,我再次代表获奖老师,向各位关心和支持母校工作的校友表示最诚挚的谢意! 谢谢大家! 谢周清 2003年10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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